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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陆谷孙先生这样编词典、做老师

2019/10/10 3:54:34

当年陆谷孙先生这样编词典、做老师

 

中国是联合国五大常务理事国之一,联合国使用的最权威英汉词典,迄今还是六十年代在台湾出版的由梁实秋编著的《远东英汉大词典》。周总理生前批示起草的最后一个文件就是委托上海编写《英汉大词典》的计划。寒暑几度,倏尔十载,几十位专家、学者埋头书斋,默默耕耘。可堪告慰世人的是《英汉大词典》已初具规模,主编先生戏称为“就象在坑道里爬行,远远看见了一丝细微的光柱”。

 

陆谷孙科班出身,38岁时成了全国第一个最年轻的副教授。“文革”期间,女儿过周岁,宾客满堂。杯未举,箸未动,一声喝,倒霉的陆谷孙当场被押出酒席,关了起来。至今忆及,犹复唏嘘感叹。之后他被赶下讲台,权作翻译机器,在资料堆中爬格子,先后译出了一百余万字的国外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科技信息,由此积累了大量第一手资料。尼克松访华后,中美关系解冻,万马齐喑的文化桎梏先从学英语突破,第一本最有影响的《新英汉词典》在工宣队的“正确领导”下诞生了。他是词典主要编纂人,回忆起那段经历,年届半百的陆教授不禁胡卢而笑。他说:“我是搞曲线救书,工宣队只看文稿,小样出来后由我们校阅,我趁机塞进大量私货,印刷工人埋怨编辑老爷打翻了墨水瓶。”这就是陆谷孙生平编写的第一本词典,也是迄今为止最受读者欢迎的英语工具书,十次重印,二度再版,发行达三百五十万册。

 

1962年,陆谷孙和父亲陆达成合影。当时陆谷孙开始攻读研究生

年轻时的陆谷孙先生和妻子合影

 

词典一出版,嗅觉灵敏的《纽约时报》即发表评论:“从这本词典可以看到,在中国注视美国问题的人就象华盛顿注意中国一样。”从此陆谷孙算是同词典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 

热衷于功名利禄的人是不屑于同词典打交道的,可陆谷孙似乎倒也干得蛮欢。他从1978年开始《英汉大词典》的编纂工作,十年来,每周四天,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,陆谷孙总是端坐在他那庞大的资料室中。这儿有数百种语词词典,还有四百余种专业词典,更有自制的30万张卡片。对此文山书海,陆先生迷恋忘返,竟杳然不知夕阳之渐下。

 

陆谷孙当主编事必躬亲。自1985年来,他谢绝了一切出国邀请,给自己立下了“三不”规定:字典不编完,不出国、不另外搞书、不固定兼课。因为预计1990年能竣工的《英汉大词典》正渐渐进入冲刺阶段。

 

对于中国这样一件文化大业,国外学术界自然颇为关心。牛津大词典主编在看了部分样稿后评论:“这不仅是中国最好的,在世界上也算是极好的。”陆谷孙自豪地说:“我们力争使这部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英汉词典可以同英和、英俄大词典媲美。”

 

《新英汉词典》同仁合影,左起:陆谷孙、薛诗绮、葛传椝、雷烈江、吴经训

陆谷孙先生主编之《英汉大词典》封面(上海译文社第二版)

 

然而编字典并非陆谷孙的志向所在。他还是颇有声誉的莎学专家,在他的主持下,复旦大学成立了莎士比亚图书室,并把每年的4月23日定为莎士比亚日,成为全国高校中屈指可数的莎学研究中心。里根总统访华时在上海听了一堂课,就是陆先生主讲的“论莎士比亚戏剧中的五个W”。

 

范文澜先生有句名言:板凳甘坐十年冷。面对机械、艰苦的劳动,陆谷孙依靠的是纯精神、意志和性格的力量。

 

——顾尔石、陈锡生《莎学专家和<英汉大词典>主编》  刊于1987年03月26日朝花版


 

 

在上海的学者教授中,我钦佩复旦大学外文系陆谷孙先生。

 

我不是他的学生,但对他的课心向往之。他上课极具魅力,既有厚重的内容又有令人赏心悦目的形式,每堂课“至少要让学生大笑三次。”眼下高头讲章、照本宣科式的讲课实在太多,能听陆先生一课乃人生一大快事也。

 

陆谷孙教授热爱学生,他说:“学生是我学术生命的延续。我是无比珍视学生们的。”他还将自己的稿费拿出来给学生们办班报。

 

对于他春风风人,夏雨雨人的教诲与风采,学生们报以由衷的爱戴。复旦大学的研究生们曾自发举办过一次“我心中的十杰教授”评选活动,陆谷孙教授被学生们选为“十杰”第一名。

 

陆谷孙先生课堂上激情四射

他的讲课风趣,经常人满为患,坐不下的学生只得席地

“朝花”上世纪80年代刊登的陆谷孙先生漫画像  作者:郑辛遥

 

哲人说过,从血管里流出来的是血,从水管里流出来的是水。

 

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陆谷孙教授被任命为国家级工程《英汉大词典》主编。出任主编后,陆先生即奉行了“在书成之前不出国、不译书、不兼校外教学”的“三不主义”。他说到做到,连自己最爱的莎士比亚研究也割爱了,做了一个出色的全职编辑。

 

陆先生拥有多项殊荣,但他说他最看重的是学生们评给他的“杰出教授”称号。如此,我懂得了什么叫“敬业精神”。

 

——梅崃《钦佩陆谷孙》  刊于2003年08月18日“朝花”版

 

本文编辑:伍斌  题图为陆谷孙先生参加国际学术交流活动时进行演讲。本文图片和漫画来自百度互动百科、腾讯新闻以及解放日报“朝花”版